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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腺癌是预后最差的实体肿瘤之一,而恶病质(cancer-associated cachexia,CAC)是导致患者生活质量下降和死亡风险升高的重要原因,超过80%的胰腺癌患者会经历进行性体重下降、骨骼肌消耗和系统性代谢紊乱。长期以来,研究多聚焦于晚期恶病质,对pre-CAC向CAC转变过程中,肿瘤微环境如何逐步形成并驱动系统性消耗仍缺乏完整认识。近期,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刘明洋/张媛媛、北京医院许静涌、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医学院李敏共同通讯在《Cell》发表了一篇题为“Spatial evolution of a cachexia-promoting microenvironment in pancreatic cancer”的研究论文。该研究整合单细胞RNA测序、Xenium空间转录组、bulk RNA测序、多重免疫组化和功能实验,系统描绘了non-CAC、pre-CAC和CAC三阶段胰腺癌微环境的空间演化过程,并首次识别出一个由SEMA4A+肿瘤细胞、AQP9+巨噬细胞和LOXL2+癌相关成纤维细胞(CAF)组成的促恶病质三细胞niche。

研究共纳入227例未接受过治疗的胰腺癌患者,并采集原发肿瘤、腹直肌骨骼肌和血浆样本。其中,43例新鲜肿瘤样本用于单细胞RNA测序,共获得307,753个高质量细胞;66例肿瘤样本用于Xenium 5K空间转录组分析,覆盖2,500,565个细胞和5,001个基因;132例肿瘤和48例骨骼肌样本用于bulk RNA测序验证,84例患者用于血浆SEMA4A检测,另有63例患者接受术后6个月随访。该研究通过多组学数据的相互印证,将肿瘤内的细胞状态、空间邻域和患者体重下降、L3腰大肌指数、肌肉纤维化以及术后新发恶病质等临床指标联系起来。

单细胞分析首先揭示了胰腺癌微环境在恶病质进展中的显著异质性。研究者识别出SEMA4A+、S100A2+、REG4+、PLCG2+和EMP3+五种肿瘤细胞状态。其中,SEMA4A+肿瘤细胞在CAC患者中显著增加,SEMA4A+细胞的基因表达特征不仅与患者体重下降程度正相关,还与血浆SEMA4A水平呈正相关。这些结果表明,SEMA4A+肿瘤状态可能是连接局部肿瘤演化和系统性恶病质的重要节点。研究者分离了SEMA4A−和SEMA4A+的KPC胰腺癌细胞并建立原位肿瘤模型。SEMA4A+肿瘤小鼠出现了更严重的骨骼肌消耗。机制上,FOSL1被证实能够结合SEMA4A启动子并促进其表达,肿瘤来源的SEMA4A随后通过NRP1受体降低Akt磷酸化,激活泛素-蛋白酶体系统,最终促进肌肉蛋白降解。

研究进一步发现,LOXL2+ CAF在CAC患者中显著富集,并与体重下降和骨骼肌纤维化程度正相关。LOXL2+ CAF富集N-糖基化相关代谢通路。功能实验显示,CAF来源的外泌体中含有N-糖基化LOXL2,能够反过来激活肿瘤细胞的FOSL1/SEMA4A通路,形成“肿瘤细胞—CAF”的反馈环路。这一结果提示,LOXL2+ CAF不仅是恶病质的结果,也可能通过外泌体持续放大肿瘤促消耗信号。

与此同时,巨噬细胞在恶病质进展中也发生了状态转换。研究识别出一类在CAC中明显增加的AQP9+巨噬细胞,其具有M1样炎症特征。SEMA4A+肿瘤细胞通过分泌BMP2诱导AQP9和CXCL8表达,而AQP9+巨噬细胞释放的CXCL8进一步通过CXCR1/2受体激活CAF中的JNK/c-Jun通路,促进LOXL2表达。功能实验中,CXCR1/2抑制剂Reparixin能够减轻肌肉萎缩。

在空间层面,研究利用Xenium对66例胰腺癌样本进行分析。研究者将微环境分为四类niche,其中Niche 1同时包含SEMA4A+肿瘤细胞、AQP9+巨噬细胞和LOXL2+ CAF三种细胞,是促恶病质的核心空间结构。结果显示,16.8%的SEMA4A+肿瘤细胞位于Niche 1中,且Niche 1比例随non-CAC、pre-CAC到CAC的进展逐步升高。多重免疫组化进一步证实,CAC组织中SEMA4A+肿瘤细胞、AQP9+巨噬细胞和LOXL2+ CAF密度增加,三种细胞之间的空间距离缩短。更重要的是,基于Niche 1中SEMA4A+肿瘤细胞特征构建的signature与患者术后6个月体重下降程度正相关,并且在基线尚未发生恶病质的患者中,后来出现新发CAC的患者具有更高的signature评分。

从技术发展和临床转化角度看,该研究最值得进一步深挖的,正是这个空间niche的蛋白层验证。现有mIHC仅覆盖LOXL2、αSMA、AQP9、CD68、SEMA4A和panCK六个靶标,无法同时区分肿瘤细胞状态、巨噬细胞亚型、CAF前体和信号激活状态。PCF/CODEX空间单细胞蛋白组可在同一张FFPE切片上扩展至最多100多个靶标,除了本研究涉及到的三种关键细胞类型及功能蛋白,还可延伸覆盖检测其他鉴定到的肿瘤细胞、CAF和巨噬细胞亚型,构建更全面的和恶病质相关的肿瘤微环境图谱,并可在配对骨骼肌切片中检测MyHC类型、MuRF1、Atrogin-1和p-Akt等。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将胰腺癌恶病质从单一肿瘤分泌因子的视角,推进到由肿瘤、免疫和基质细胞共同组成的空间生态系统。SEMA4A+肿瘤细胞、AQP9+巨噬细胞和LOXL2+CAF之间形成的自我强化回路,不仅解释了恶病质进展的空间机制,也提出了可用于早期分层和精准干预的潜在靶点。未来,若将Xenium的空间RNA发现与PCF空间蛋白组数据进一步整合,并通过肿瘤—骨骼肌配对分析连接局部niche与系统消耗,有望为胰腺癌恶病质的早期预警和靶向治疗提供更直接、更可靠的证据。
| 参考文献
Hu Y, Lv G, Yuan H, et al. Spatial evolution of a cachexia-promoting microenvironment in pancreatic cancer. Cell. 2026. DOI: 10.1016/j.cell.2026.09.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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