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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靶追踪 | ITPRIPL1:一个新免疫检查点,如何从CD3ε配体走向抗体药物?

药靶追踪 | ITPRIPL1:一个新免疫检查点,如何从CD3ε配体走向抗体药物?

【概要描述】复旦许杰团队发现新免疫检查点ITPRIPL1,可结合CD3ε抑制T细胞激活并介导肿瘤免疫逃逸;团队开发的人源化抗体在多种肿瘤模型中验证疗效。提示进入临床前,可借助MPA膜蛋白质组阵列筛查约6000种膜蛋白,系统评价抗体特异性与交叉反应,助力临床前开发。

药靶追踪 | ITPRIPL1:一个新免疫检查点,如何从CD3ε配体走向抗体药物?

【概要描述】复旦许杰团队发现新免疫检查点ITPRIPL1,可结合CD3ε抑制T细胞激活并介导肿瘤免疫逃逸;团队开发的人源化抗体在多种肿瘤模型中验证疗效。提示进入临床前,可借助MPA膜蛋白质组阵列筛查约6000种膜蛋白,系统评价抗体特异性与交叉反应,助力临床前开发。

  • 分类:华盈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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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
  • 发布时间:2026-09-16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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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检查点治疗已经改变了多种肿瘤的治疗格局,但现实问题同样明显:并不是所有患者都能从PD-1/PD-L1抑制剂中获益,部分肿瘤甚至在PD-L1表达并不高的情况下,依然表现出明显的T细胞抑制和免疫逃逸。于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出现了——除了PD-1/PD-L1,肿瘤是否还存在其他能够直接“按住”T细胞激活的免疫抑制通路?

2024年,复旦大学许杰教授团队在《Cell》发表研究 ITPRIPL1 binds CD3ε to impede T cell activation and enable tumor immune evasion,提出了一个新的免疫抑制轴:ITPRIPL1-CD3ε。研究不仅完成了新免疫检查点的发现和受体鉴定,还进一步解析其对TCR-CD3信号的抑制机制,并开发了能够阻断这一相互作用的人源化抗体,在多种肿瘤模型乃至自然发生肿瘤动物中验证治疗潜力。整篇工作展示了一条非常完整的药靶转化路径:靶点发现→ 受体鉴定 → 机制解析 → 功能抗体筛选 → 人源化 → 多模型验证 → 临床转化探索。 

|   01、PD-1之外,一个新的免疫逃逸靶点是怎么被发现的?

作者并不是从某一个已知免疫检查点家族成员出发,而是采用了一种“bottom-to-top”的筛选策略。研究者认为,如果晚期肿瘤已经形成免疫逃逸,而经典PD-L1/PD-1轴又不明显,那么其中很可能存在另一条替代性的免疫抑制通路。因此,他们从多个数据库中寻找同时符合几类特征的膜蛋白:与PD-L1表达呈相对互斥关系、在抗PD-1不响应患者中表达较高、具有胞外结构域并具备潜在受体结合能力,同时还在免疫豁免组织中富集。最终,ITPRIPL1进入了研究视野。

进一步分析发现,ITPRIPL1在正常情况下主要富集于睾丸这一免疫豁免组织,但在多种肿瘤细胞中也存在较高表达;在抗PD-1治疗不响应的患者中,ITPRIPL1表达水平也更高。单细胞RNA测序和功能实验进一步显示,当T细胞暴露于ITPRIPL1胞外结构域后,CD8⁺ T细胞中ICOS、IFNG、TNF、CD69等激活相关基因明显下降;而在肿瘤细胞共培养实验中,ITPRIPL1过表达会降低T细胞杀伤能力,ITPRIPL1敲除则产生相反效果。也就是说,ITPRIPL1并不是单纯与免疫逃逸相关,而是具备直接抑制T细胞功能的能力。

真正让这一发现成为“新免疫检查点”的关键,是作者随后找到了它在T细胞表面的受体。研究首先观察到,ITPRIPL1处理能够降低Jurkat T细胞的Ca²⁺内流、NF-κB信号以及ZAP70、ERK磷酸化,提示其作用位置非常靠近TCR-CD3信号起点。作者随后对一系列T细胞表面免疫相关蛋白的胞外结构域进行筛选,最终发现只有CD3ε能够与ITPRIPL1胞外区稳定结合。这一相互作用随后又通过ELISA、Co-IP、共定位和BLI/Octet等多种方法得到确认,BLI测得二者结合的KD约为3.17×10⁻⁷ M。

在机制层面,研究进一步提出:ITPRIPL1结合CD3ε后,可能通过维持CD3ε-Nck结合状态,干扰TCR-CD3复合体正常的构象转换,从而影响ZAP70招募和磷酸化,并进一步抑制ERK、NF-κB及Ca²⁺等下游信号。CD3ε构象相关突变实验以及不同TCR亲和力模型均支持这一方向。值得注意的是,即使面对不同亲和力的抗原肽,ITPRIPL1仍可降低IFN-γ、IL-2、TNF-α以及Granzyme B等T细胞效应分子。换句话说,ITPRIPL1并不是作用在T细胞激活之后的某个末端环节,而是直接干预TCR-CD3的“Signal 1”起始阶段。 

|   02、从一个新靶点到候选药物,抗ITPRIPL1抗体是怎么开发出来的?

发现一个新的免疫抑制轴,只完成了“这个靶点值得研究”的第一步。真正走向药物开发,还要回答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能不能找到一株抗体,既能稳定识别ITPRIPL1,又能真正阻断ITPRIPL1-CD3ε相互作用,并最终恢复T细胞功能?

作者以ITPRIPL1胞外结构域作为免疫原制备单克隆抗体,通过多轮筛选,从约100个候选clone中不断缩小范围。这里的筛选逻辑非常有代表性:并不是只看抗体“能不能结合”,而是同时评价结合能力、阻断能力和功能恢复能力。最终获得的13B7A6H3(13B7)能够高效识别ITPRIPL1,同时阻断ITPRIPL1-CD3ε结合;在Raji细胞与T细胞共培养体系中,13B7还能显著恢复T细胞对肿瘤细胞的杀伤。

这一步实际上非常接近真实的抗体药物筛选逻辑。对于功能性靶点而言,一株科研抗体能够“染出来”或“结合上”远远不够,真正有转化潜力的候选分子还必须对致病或免疫抑制通路产生功能性阻断。随后,作者又对13B7进行了CDR grafting和人源化优化,得到humanized anti-ITPRIPL1(h)。在人源化过程中,研究者继续通过ELISA、流式细胞术以及ITPRIPL1-CD3ε阻断实验比较不同候选分子,最终选择同时兼具结合能力和阻断活性的抗体进入后续研究。

人源化后的anti-ITPRIPL1(h)仍然能够增强T细胞对A375黑色素瘤、HCT116结直肠癌和H1299非小细胞肺癌等肿瘤细胞的杀伤,并恢复ZAP70、ERK等TCR-CD3下游信号和IL-2等效应分子的释放。研究还以ITPRIPL1-KO细胞作为真正的阴性对照,确认候选抗体的结合和功能具有明确靶点依赖性。

从药靶开发角度看,这篇研究真正值得借鉴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发现一个新分子并不等于完成一个新靶点,只有当“靶点功能—受体机制—可阻断表位—功能抗体”这一整条证据链被打通之后,它才开始具备真正的药物开发意义。

|   03、从细胞到自然发生肿瘤,这株抗体经历了怎样的转化验证?

完成抗体人源化之后,作者并没有停留在单一细胞模型中,而是继续把候选抗体放进不同层级的转化模型里进行验证。首先是在多癌种体外体系中确认其普适性;随后进入小鼠肿瘤模型,包括结直肠癌、黑色素瘤、非小细胞肺癌、小细胞肺癌、骨肉瘤等。多个模型中,anti-ITPRIPL1(h)均能够不同程度地抑制肿瘤生长,并增加肿瘤组织中的CD4⁺、CD8⁺ T细胞浸润。部分ITPRIPL1高表达模型中,其抗肿瘤效应甚至表现出优于anti-PD-L1的趋势。

为了进一步确认疗效究竟来自哪里,作者还专门比较了IgG1和IgG4版本,并进行了CD4/CD8 T细胞耗竭实验。结果显示,IgG1抗体中的ADCC确实可以贡献一部分抗肿瘤效应,但当CD4⁺或CD8⁺ T细胞被耗竭后,抗ITPRIPL1治疗几乎失去肿瘤抑制作用。这说明,它的主要治疗机制仍然是解除ITPRIPL1对T细胞的压制,重新释放抗肿瘤免疫,而不是简单依靠Fc介导的细胞毒作用。 

这篇论文还做了一步非常少见、也很有转化意味的探索:研究者招募了6只自然发生肿瘤的犬,并尝试使用能够跨物种识别ITPRIPL1的人源化抗体进行治疗。多数动物在影像学或肿瘤体积监测中出现了肿瘤生长延缓等获益信号。与此同时,作者对人肿瘤样本进行进一步分析发现,ITPRIPL1在NSCLC、乳腺癌、直肠癌和甲状腺癌等多种实体瘤中高于对应正常组织,且高ITPRIPL1表达与较低CD8⁺ T细胞浸润相关。

当然,这部分结果需要保持克制。6只犬的样本量还非常有限,研究本身也明确指出,自然发生肿瘤模型只能作为早期临床转化信号,真正的人体疗效、安全性和适应证选择仍需要后续正式临床试验回答。但从整个药靶开发路径来看,这一步仍然非常有价值。它意味着ITPRIPL1已经不只是停留在“机制成立”的阶段,而是开始面对药物研发真正的问题:哪些肿瘤最适合做?哪些患者可能获益?候选抗体的安全窗口有多大?人源化之后是否还保持足够的靶点特异性?

|   04、走向临床前,还有一道关键题:这株抗体是否足够特异?

从13B7到humanized anti-ITPRIPL1(h),这篇研究已经证明候选抗体能够识别ITPRIPL1、阻断ITPRIPL1-CD3ε相互作用,并在多个体外和体内模型中恢复T细胞功能、抑制肿瘤生长。论文还使用ITPRIPL1-KO细胞作为阴性对照,验证人源化抗体的结合和功能具有明确的靶点依赖性。 但对于真正准备进入临床前开发的抗体而言,仅仅证明“主要作用依赖ITPRIPL1”还不够,研发中还需要继续确认它在更复杂的人体膜蛋白背景下是否存在非预期结合。

这一点对膜蛋白靶向抗体尤其重要。候选抗体进入人体后,面对的并不是单一纯化靶蛋白,而是细胞表面大量不同膜蛋白共同构成的复杂环境。如果抗体同时识别其他膜蛋白,即使这种结合在常规ELISA或单一细胞模型中不明显,也可能带来潜在的组织交叉反应,进一步影响安全窗口。因此,抗体开发越接近临床前阶段,评价重点就会从“能不能结合目标靶点”逐渐扩展到“在整个膜蛋白背景中,它还会不会结合其他对象”。

MPA膜蛋白质组阵列(Membrane Proteome Array)可将约6000种人类膜蛋白分别表达于活细胞表面,在接近天然膜环境的条件下系统观察候选抗体的结合谱。对于anti-ITPRIPL1这类候选抗体,可以首先确认对目标蛋白的识别,同时筛查是否存在其他明显的膜蛋白结合信号,再对候选阳性靶点进行进一步复核。这样,特异性评价就从“单靶点验证”扩展到了“全膜蛋白范围的交叉反应筛查”。

技术原理与核心优势

1.覆盖约6,000种人类膜蛋白(占人类膜蛋白质组的94%),可联合选择分泌蛋白质组库(SPL);

2.基于活细胞(未固定的HEK-293或QT6禽类细胞)的384孔阵列格式,每孔瞬时转染表达单一全长膜蛋白——保留天然蛋白构象,避免固定化导致的表位破坏或暴露(传统组织交叉反应性[TCR]研究中使用的固定细胞/组织切片已知会产生假阳性和假阴性);

3.高灵敏度流式细胞术检测,可定量分析结合强度和亚细胞定位模式;

4.覆盖GPCRs、离子通道、转运体、单次跨膜蛋白和整合素/TCR异源复合物等所有主要膜蛋白类别。

这一思路在人源化抗体开发中也具有实际意义。原研究通过CDR grafting等方式获得humanized anti-ITPRIPL1(h),并通过ELISA、流式和功能阻断实验确认其仍保留ITPRIPL1结合及ITPRIPL1-CD3ε阻断能力。在后续候选分子优化中,还可以进一步比较母本抗体与人源化抗体的膜蛋白结合谱,观察工程化过程中是否出现新的非预期交叉结合,或原有结合特征是否发生变化。这类信息有助于在多个候选分子之间进行更系统的筛选,也能为后续安全性评价提供更完整的依据。

从整个ITPRIPL1项目来看,前面的机制和药效研究回答了“阻断这个靶点是否有价值”,而进入转化阶段后,问题会逐渐变成“围绕这个靶点开发出的抗体,能否在复杂的人体膜蛋白环境中保持足够清晰的特异性”。对一株准备继续向临床前推进的抗体来说,这一步和亲和力、功能活性、药效一样,都会直接影响后续的开发质量。

 

|   参考文献

Deng S, Zhang Y, Wang H, et al. ITPRIPL1 binds CD3ε to impede T cell activation and enable tumor immune evasion. Cell. 2024;187(9):2305–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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