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阴性乳腺癌（TNBC）是一种极具侵袭性的乳腺癌亚型，其预后较差。尽管靶向PD-1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开启了治疗新方向，但总体应答率仍不理想。如何克服PD-1阻断疗法的耐药性，始终是TNBC治疗领域的核心挑战。近期，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乳腺外科邵志敏教授和江一舟教授团队在《Nature Medicine》发表了一项题为“Mobilizing antigen-presenting mast cells in anti-PD-1-refractory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a phase 2 trial”的论文。该研究首次发现非典型的抗原呈递肥大细胞（apMC）在抗 PD-1 免疫治疗耐药中起着关键作用，apMC能够激活肿瘤反应性 T 细胞，进而促进抗肿瘤免疫应答的产生。此外，该团队还发现常用的抗过敏药色甘酸会诱导肥大细胞的抗原呈递表型，从而逆转肿瘤患者免疫治疗耐药的情况。基于此，该团队构建全球首个乳腺癌领域逆转免疫治疗耐药的临床研究平台—Renaissance，并针对既往免疫治疗耐药的转移性TNBC患者，开展“色甘酸+免疫治疗”创新治疗策略临床研究。最终结果表明，采用该种创新治疗方案的患者治疗有效率，从既往的约10%大幅提升到50%。

1.TNBC患者中apMCs的特征分析

研究者首先收集了26例治疗前活检样本进行scRNA-seq，总共获得1,064个高质量的肥大细胞数据。研究者鉴定出三种主要功能状态的肥大细胞亚群。表达特征分析揭示了三种肥大细胞独特的功能状态：NDUFA1+肥大细胞呈现糖酵解和能量代谢上调特征（cluster 1）；具有激活表型和蛋白质翻译活性的ZFP36+潜在过敏性肥大细胞（cluster 2）；以及CD74+ (HLA-DR)抗原递呈肥大细胞（cluster 3）。深入分析发现，在PD-1阻断治疗后达到病理完全缓解（pCR）的样本中，CD74+ apMCs呈现显著富集现象。多重免疫染色证实了TNBC中apMCs（CD45+Tryptase+CD74+）的组织空间分布。这些发现揭示了肿瘤内肥大细胞未被充分认识的异质性，并在三阴性乳腺癌中建立了apMCs与抗PD-1治疗反应之间的关联。

2.富含apMC的肿瘤表现出对免疫治疗敏感的免疫微环境

研究者利用大队列的转录组和多重免疫组化数据发现 apMCs与"免疫热"微环境显著相关。apMC丰度与活化的CD4+和CD8+T细胞呈现强相关性，这提示它们在肿瘤微环境中可能存在相互作用。随后，研究者通过多重免疫组化发现apMC在肿瘤组织中浸润与CD8+T的数量显著相关。多重染色结果显示了apMCs主要定位于三级淋巴结构（TLS）。最后，研究者采用患者来源类器官来模拟T细胞浸润的肿瘤微环境以评估apMCs与活化T细胞免疫之间的生物学关联。结果发现相比apMC少的肿瘤，富含apMCs的肿瘤对抗PD-1治疗表现出更高敏感性，T细胞效应因子IFNγ和TNF表达更强。这些数据表明apMCs可能通过与T细胞相互作用，在三阴性乳腺癌中驱动抗肿瘤免疫微环境。

3.空间蛋白组和空间转录组验证apMCs和T细胞的空间关系

研究者分析了一个空间单细胞蛋白组（MIBI-TOF）的队列数据，这个数据包含9个组织，检测了38个markers。分析结果再次证实富含apMC的肿瘤显示出CD4+和CD8+ T细胞浸润增加以及PD-L1表达增强。同时，通过空间转录组分析再次发现apMCs特征基因和TLS特征基因显著重叠，说明了apMC主要定位于TLS结构中。

4.色甘酸动员肥大细胞增强T细胞抗肿瘤活性

研究者采用临床广泛使用的肥大细胞靶向抗过敏药物来处理人类原代肥大细胞。结果显示色甘酸显著增强MHC-Ⅱ分子的表达。转录组分析表明，经色甘酸处理后肥大细胞抗原呈递通路显著上调。小鼠体内实验表明，色甘酸显著抑制了原位三阴性乳腺癌的生长。此外， 小鼠apMCs中条件性敲除CD74显著消除了色甘酸的肿瘤抑制效应。这些结果表明色甘酸通过诱导apMC发挥抗肿瘤的作用。

5. 色甘酸联合抗PD-1的治疗作用

研究者首先在动物模型中验证了色甘酸联治疗降低了肿瘤负荷，同时增强了抗PD-1疗效。基于这些数据，研究者开展了一项概念验证性临床试验：针对抗PD-1治疗后病情进展的转移性三阴性乳腺癌患者，在继续使用抗PD-1免疫治疗的同时加用色甘酸，来诱导或挽救抗肿瘤免疫反应。既往开展的各项临床试验中，这类患者治疗的有效率仅为约10%；而联合使用色甘酸的联合方案的肿瘤客观缓解率高达50%，治疗有效率提高近4倍。并且，该联合方案安全性可控，尚未观察到新的不良反应，可实现临床的安全管理。

这项研究聚焦三阴性乳腺癌患者免疫治疗耐药的痛点，深入探究肿瘤微环境以解析耐药机制，发现了之前很少关注的肥大细胞亚群对于免疫治疗耐药的关键作用。创新性的使用从临床到基础再回归临床的“反向转化”研究模式，成功找到破解临床难题的关键“密码”，打破分子机制与临床转化间的“壁垒”，为三阴性乳腺癌免疫治疗耐药后的患者带来精准治疗新希望。